在与依璃纱进行了远程交流之后，于时璘敲敲头部右侧，调出了UI。这个UI是于时璘趁着防御IPH实验室时找图灵设计的，非常个性化，完全贴合于时璘的使用要求。考虑到图灵这么一个超先进人工智能，做个辅助程序自然是小意思。当初仅仅是抱着方便的目的，现在则几乎成为了于时璘开始办正事时的习惯了。
现在是上午十一点左右，距离料想中傍晚开始的晚会还有充足的时间。尽管在衣着方面因为IPH实验室内有3D打印机而不必担心，但为了扩大影响力这一目标，还需要做不少事情。
上兵伐谋，次兵伐交。谋略已经基本准备完成，但外交层面还需要进一步加强。如果今晚是舞会，那么这一步就可省去；但在这一次晚会中的主要参与者多为年轻人，因此两代人之间很有可能会各退一步，形成妥协的结果，也就是酒会。酒精会麻痹神经，同时也会助长矛盾。这一次机会利用得当，依璃纱就能够从一个背景模糊的“后进”生一跃成名。
“需要我帮忙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于时璘脑中响起，仍是古井无波的平直，但这一次变得更加流畅。果然是图灵。
图灵在于时璘脑海中的形象，比起更新之前有所改变。先前松松垮垮的罩衣，已经换成了黑底白边的长衬衫；下身是未及膝盖的短裙，脚下则是一双黑色短靴，两条白皙的细腿没有任何装饰，无论是肌肤的纹理还是大小腿的长度比例都控制得恰到好处。不变的是那一头令于时璘影响深刻的长发，但现在也有两绺发丝上缠上了黑白格子的发带，挂在脸庞的两侧。
没等于时璘开口，图灵已经解释了这一次形象变换的原因：“我解析了你的部分记忆，确定了你的一些喜好，结合目前所在社会的风俗和时尚，制作了这样一个形象。不仅是为了能够在与你的交互中得到更好的效果，也是为了接下来可能会产生的特殊需要。”
“比如？”
“有一些非官方或是非法交易需要验证形象，而你在几秒前的思考过程中明确表达了‘不希望出现在人前’的意愿。为了…”
“好的我明白了。”打断图灵的话，于时璘又道：“现在我需要明确一些事项。帝景学园的服务器你能够入侵而不留痕迹吗？我不想引起麻烦，但我又想掌握第一手资料。”
“当然可以。”数秒之后，于时璘便连上了学园的内部网络，并获得了最高访问权限。于时璘没有拖沓，直奔主题。
很快于时璘便发现了他想要的东西。一个正在进行的聊天正是关于今晚的活动：家长、学生与老师们的交流群内已经开始争论今晚活动的形式。如于时璘所料，发起者正是家长，而他们提出的方案还真的就是舞会。接下来有学生提出了疯狂的蹦迪方案，很快在另外双方的合作围攻下迅速销声匿迹。最终经过三方协商，加上于时璘借着依璃纱的账号暗中推波助澜，最终定下的活动就是酒会。
翻阅着聊天记录，于时璘发现了一个熟人——或者说至少也是认识的人：孔春秋。但孔春秋在头像和用户名之间相较于普通学生有着一个不普通的头衔：“自由学术”社团团长、前学生会会长。
“嚯，这倒是意外之喜。”对于别人而言也许没什么用处的称呼，在于时璘这里便转化成了初步建立的校内关系网的一部分。顺藤摸瓜，于时璘摸清了整个学校内的势力分化。
刚刚孔春秋所在的“自由学术”社团，因为为学校做出的贡献量大而成为了校园内的一大势力。团长是孔春秋，副团长则是孟子舆。他们多半由地位中上层的学生组成，在学生中也是相当于民意代表一样的存在，即使是当中成绩一般的，在实战、理论研究或是课题方面也都各有千秋，全都是实打实的人才。虽然仅仅创立一年多，但结合图灵提供的外部材料看，孟子舆的辅佐和孔家的投资是其快速扩张的主要原因。今天早些时候看上去冒失失的孔春秋，在课题研究和理论上也是极具天赋，而孟子舆则能够完美地配合孔春秋，将理论付诸实践。
“这孟子舆多半是从小便负责照顾孔春秋了吧？这样的能力，放在哪边都是香饽饽，没人挖是不可能的，只能说他忠心耿耿的程度，远远超过了那些人的预计。”
然后于时璘看到的是与“自由学术”社团对立的学生会。在这里图灵提供的外部资料几乎是自由学术社团的两倍有余，但经过于时璘的筛选，大部分用来宣传的材料都被舍弃，仅留下一些记载有“亮眼表现”的报告。目前学生会的当权者有二：主席秦文正、风纪委员长韩菲绯。自己来源方面，来自校外秦、韩二家的资助占了一半以上，内部产生的收入在占比和总量上比起自由学术社团都少了一大截，不过总体还是处在少量盈利、缓缓发展的状态，而且具有比自由学术社团更高发展质量的优势。在主要理念上因为强调提高控制力和管束而在学生中支持率较低，但在家长和老师们中间享有较高的声誉。
“果然，家长、老师大多都是支持正统的人呢。”于时璘叹了口气，在一张空白纸上记录下了“秦文正”和“韩菲绯”这两个名字。“虽然也怪不得他们…毕竟要是不改就要受两边夹板气。”
“那么最后一个…等等？！”在虚拟空间中，图灵将一坨堆得高出于时璘两个头的文件摆在了于时璘的手边，除了纸质文件外，还有大大小小的纸盒子夹杂其中，真亏图灵竟然能够保持这东西不倒的情况下搬来。图灵将其放下时，于时璘听到了明显的“哐铛”
一声。
“别告诉我这是这个势力的‘外部资料’…”嘴上这么说着，看到图灵摆放这一坨的位置，说它不是外部资料也不行了。
“让我看看…啧啧。”怀着恶意，于时璘嫌弃地从顶部拿起一打文件。经过一番整理，除了用于校内的宣传单之外，这个势力竟然还有在校外打广告拉投资的企划案。看上面标注的日期，这企划案已经办了好几期了。很快，大量印刷精美但华而不实的宣传单、海报都被于时璘扫入废纸篓中。
“瞧瞧这个…真够恶心的。”于时璘打开一个卷轴，却发现上面印着势力首领克鲁泽的肖像画，在画面的底部还用大红字写了一句不明所以的“名人名言”。
终于，于时璘在这一坨中发现了自己一开始请求的东西：图灵的名单。先前自由学术社团和学生会的名单自己都有看过，但除了家世不同之外没什么好注意的，便只是保留着了；但这一次情况完全不同了，于时璘在翻阅中几乎已经是绝望地在刨挖，只为这么一张唯一不令人作呕的东西。图灵的严谨态度也许真的有些渗透在这份名单中，让于时璘翻腾的胃部得以平和。
这是什么外部资料啊！个人崇拜、粗制滥造的味道让于时璘在握住那些东西的一瞬间便产生了巨大的恶心感，伴随有剧烈的眩晕症状。
这真的不是个人宣传页？民粹派一样的作风不要太明显啊！
这真的是一个健全高中生能做出来的企划案？美工垃圾一点也就算了，无论是排版还是结构还是本身的创意都是垃圾中的垃圾！
名人名言土得掉渣我服了，红色加粗黑体字配绿色的树林背景我也忍了，装饰素材一看就知道是免费的我还可以理解成控制成本，但是…
你特么一张挂画、一张海报配送个球的电子稿啊？！经费全花在这种八杆子打不着、一拿到手就失去看下去欲望的东西有个球用啊？！
强忍着大吐特吐的冲动，于时璘看完了这一份名单。
混乱的管理体制，完全没有硬性、有效的内部规定，中间审议机构繁杂，审核机制大有漏洞…总之于时璘看完后只能感叹，这样的势力能够存在于学校之中，还能分到作为大型活动团体的校方经费和场所，于时璘不得不说一个“服气”。
“学研先锋”是这个神奇势力的名字。从图灵提供的名单来看，这是一个“民间”自发形成的“优等生”团体。最开始他们的入门要求还挺高，进去的好歹也是不同班中的头几名；但后来他们发现根本没人来陪他们玩过家家，干脆群发消息，强行拉各个班级的出色人选入坑。他们仗着自己能够控制部分舆论的力量，抹黑、诬陷、造谣无所不用其极，而那些要强行脱离组织的学生，不得不付出一笔所谓“违约金”的代价。代价可以是任何形式，怎么伤人怎么来。舆论的压力和高层与校内领导层的关系让他们不敢声张“违约金”这一不成文更不合理的要求，只得忍气吞声。说白了，这就是一帮知识分子自嗨搞出来的优越标签生产厂，他们借着好成绩得来的优质资源压制普通学生，而他们在学校领导层内部的代表更是咄咄逼人、无理取闹，导致这么一颗毒瘤一时间难以根除。
你妈妈的。于时璘想。劳资最烦的就是这种剽窃作品自己挂名的文贼。
是的，代价中的很大一部分，都是通过“机甲理论研究”或是“暂时性特权”来支付的，而这毫无疑问同时侵犯了自由学术和学生会两边最看重的利益。这让于时璘想起了自己刚把游戏做出来时，网上层出不穷的破解版、外挂，还有大型游戏公司连夜赶出来的粗陋模仿产品。这些东西很大程度上将玩家从于时璘这里分流出去，他们靠着游戏内购赚得盆满钵满，于时璘好不容易自己做出来的买断式游戏最终不过卖出了几千份而已。
“一帮黄鼠狼还嚣张成这样…决定了。我要是不把这个势力彻底从这个学校出名，我就不是人！”
虽然自己现在确实不是人，但于时璘这样做的决心毋庸置疑。
“今晚好好准备，尤其要‘关照’一下‘学研先锋’那边的人。”于时璘在脑海中向依璃纱发去的语音信息中，特地加重了“关照”两字。其中意义自不必说，依璃纱更是对这样的黑话极为熟悉。
要拿来开刀的不长眼的家伙送上门了，依璃纱脸上的得意之色更甚，而于时璘的首肯，或者说“鼓励”，让她更加兴奋起来。
今晚…会很有趣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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